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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立方游戏百家乐:炮 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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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美文精选网 时间:2020-12-26 10:09 阅读:次    作品点评
【 小说专栏 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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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   楼
文/王祥青
 
01
 
 
“空空哐哐——哐当、哐当”,听声音就知道火车来了。胶济铁路横贯山东,先前,铁路上行驶的全是蒸汽火车,火车跑得慢,当然慢有慢的好处,旅客可尽情欣赏沿途风光。
 
“炮楼!”
 
“空空哐哐”,火车爬到鲁中南部山区,有人愕然发现了炮楼,仿佛一夜之间炮楼立了起来。大伙涌到车窗口看稀奇,争相询问,这是什么地方?什么人起了炮楼?
 
这里名曰石岭,普通的地图上找不到村名,因为炮楼,人们记住了石岭。
 
炮楼,石头砌成的碉堡,圆形或方形,三层结构,四周墙上有枪眼,可瞭望,可射击,其作用重在防御。石岭村的炮楼是方形的,听说,村里王姓一族有人在外地做官,发了大财,回家大兴土木,置地造屋,富甲一方,惹得土匪惦记,时常前来敲诈。为防匪患建起炮楼,雇佣家丁,看家护院。
 
石岭村,本来地势高,村庄居于隆起的山岭,现在,王家建起炮楼,家丁居高临下,土匪很难近村,全村都得到保护,人人感念王家的好处。唯有“二普种”不领情,声言:“谁叫他有钱,应该!”此话传到王河耳中,王河自是不悦,暗道:“除了‘二普种’,海立方游戏百家乐:谁家有事都管!”二人杠上了。
 
“二普种”是王河给田海起的外号。按村里人的解释,“普”是说人脑子愚钝反应慢不灵活,遇事自以为占了便宜,实则吃亏;“种”即人的别称,比如说“那个人”就说“那个种”,有时是褒义,有时含有贬义,要看当时说话的场合和语气。“普种”二字连起来,是说人脑子笨常吃亏,还沾沾自喜不觉醒。据说,“二普种”是这么来的:王家起炮楼时,时值隆冬,中午,厨房煮了大锅面条。工头说十分钟吃饭时间。大伙“哄”的一下围了大锅,面对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气泡的热饭,竞无从下手。有机灵的,拿铁锨盛饭,用筷子摊开、挑起,上下掂量散热,呼啦一声下肚,接着再盛。田海拿个大海碗,一下装得冒尖,太满了!用筷子挑起散热,可筷子刚插入,面条溢出碗沿,只好急忙抽筷四下上撩,眼盯热饭干瞪眼。时间到,别人吃饱喝足急奔工地,田海不到半饱,无奈只好撂碗上工,饿着肚子抡镐扬锨,不及散工竟头晕眼花,一头栽在地上,饿晕了!王河觉得田海好气又好笑,戏谑道“普种”,因行二,叫他“二普种”。
 
王河,王姓官人的侄子,家业的守护人。王姓一族家大业大,兄弟姊妹、叔嫂妯娌,免不了纠纷,全凭王河巧舌如簧,化解矛盾,得以和睦相处。“二普种”说母鸡护窝,王河就是“母鸡”,叫我“二普种”,你就是“二母鸡”。两人争锋相对,我“二”你也“二”。
 
话说,“二普种”年方十八,按村里风俗,爹娘央媒人给儿子寻亲,女方相中了人,说只要一口袋地瓜干做聘礼就成。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,自然拿不出。无奈,只好找王家“二母鸡”借。“二母鸡”问清原因,道:“让‘二普种’自己来借。”“二普种”上强,不去开口。“二母鸡”哼哼道:“不来正好,除了二普种,谁都借给。”亲事泡汤,“二普种”恨透了“二母鸡”,发誓再不求他,一气之下离家出走。
 
“二普种”负气出走,一路向南,原以为,下了石岭即是一马平川,有地种就能活命,谁想走了几日,除了山就是岭,唯独没有地,不免垂头伤气。这一日,骄阳似火,“二普种”脱了小褂,呆坐山路旁树荫下乘凉,心想:讨饭帮工虽然饿不死,但总不是长法,哪儿才是落脚之地呢?恍惚间,竟然睡着了。
 
“闪开,闪开!”迷迷糊糊,半梦半醒间,隐约听见有人喊叫。
 
“闪开,不要命了!”震耳的大声。“二普种”打个激灵,不好!马惊了!装满石头的马车一路狂奔,直冲而来,赶车人除了喊叫毫无办法。
 
“二普种”毕竟年轻,有股血性,有把子力气,当然也是本能使然,一个虎扑,挽住马缰绳,死命地下压后拽,身体后仰两脚蹬地,欲控制惊马。
 
赶车人见有人帮忙,方想起拉闸刹车。“吱——嘎——”刹车柄断裂,惊马一个趔趄,继续狂奔,但脚步明显的沉重了。
 
“二普种”死死地抓紧了不松手,脚底“哧哧”作响,伴着惊马前冲,不知跑了多久,慢慢的,马住车停,那马“呼呼”地喷着热气,仍不住地尥蹶子。
 
再看“二普种”,脸色苍白,瘫软在地,鞋底已磨穿,脚底板血肉模糊,分辨不清脚趾几个。
 
赶车人惊魂未定,紧抱石头坐在车上发愣,稍时才如梦方醒,急忙救人。“二普种”在赶车人家养伤直至痊愈,赶车人念其救命之恩,介绍他去北山铁矿石场做工。原来,赶车人是铁矿石场的车把式,负责石场石料运输,石匠师傅都高看他一眼,自然对“二普种”差不了,时间不长,“二普种”竟成了石场有一号的石匠。“二普种”技术在手,不免有了活思想,想那石岭村啥都缺就是不缺石头,回家正有用武之地。主意打定,辞工回家。
 
“二普种”回家,放出口风:除了“二母鸡”,谁家扒石塘起石头,盖屋垒墙,找我,包你满意,不要工钱,管饭就行。爹娘自是欢喜,儿子有技术,还怕挣不来钱?张罗着给他娶亲,可婚姻这事就怕耽误,过了年龄段再找年龄相仿的女子,很难!介绍了几个,不是年龄大的老姑娘,就是离婚带孩的,且女方一打听,田海外号“二普种”,摇头拒绝。气恼之下,“二普种”声言:“不找了,自己过!”心里恨死了“二母鸡”,不是他起外号“二普种”,能讨不到媳妇?
 
“二母鸡”听说“二普种”把自己排除再外,放出话来:“我屑用你?普种,没数!”看样子,二人的梁子越结越大。
 
 
 
 
02
 
 
石岭炮楼名扬鲁中,是在一九三七年。是年,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,十月,日本侵略军越过黄河,时任山东省主席的韩复榘不战而退,放弃山东。各地民众自发行动,组织抗日义勇军,抗击日寇。“二普种”田海联络乡邻,成立红枪会,竖起抗日大旗。此时,铁矿已乱,工友四散逃命,投奔田海的二十几个兄弟被编入红枪会,对外号称“抗日义勇军石岭独立大队”,田海任大队长。没过几天,车把式驾车而来,拉来满满一车炸药雷管,有了炸药可作地雷,打鬼子就有底气。唯独缺少的是枪支,全队只有几杆大抬杆土枪,搞枪成了当务之急。
 
众人商议后,田海决定拿“二母鸡”开刀。他挑选出几个精干小伙,叮嘱他们,家丁只要放手给枪,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杀人。趁天黑翻墙进入王家大院,怪了,院内不见一个家丁,炮楼上也不见人影。田海不觉心底发毛,坏了!“二母鸡”早有准备,掉陷阱里了!他招手下压,示意大家伏地勿动,静观其变。良久不见动静,田海在前,队员跟随,大家猫腰疾行绕到炮楼正门潜伏。
 
“等啥?进来吧。”炮楼灯亮门开,“二母鸡”王河打开楼门。
 
“二普种”田海头皮发炸,心中暗忖:“坏了!让‘二母鸡’包饺子了!”
 
“进来吧,早知道你要来。”“二母鸡”王河越是轻描淡写,田海心里越发没底。既然“我为鱼肉,人为刀俎”,干脆来明的,抢枪!田海打定主意,招呼队员进楼。
 
楼内灯光大亮,“二母鸡”居中端坐,八名家丁分列左右,八杆“汉阳造”步枪整齐地排放在子弹箱上,看样子已等候多时。
 
“拿走,人枪全拿走。”不待田海开口,“二母鸡”已发话。田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迟疑不动。
 
“人枪炮楼全入队。”
 
“好!够爷们!我打借条。”
 
“二母鸡”接过借条,随手撕碎说,看不起人,打鬼子我也有份儿。
 
事后,“二普种”得知,“二母鸡”已将族人全部安置到山里躲藏,自己留下,誓与日本鬼子干到底。
抗日义勇军石岭独立大队”大队部设在炮楼上。没有任命状,“二母鸡”自任军需官,负责部队吃喝拉撒。只是,他很少与“二普种”搭话,各忙各的,配合也算默契。
 
这日,“二普种”田海得到消息,日本鬼子一个小队进山扫荡,路过石岭村,他和大伙合计,在岭上设伏,打鬼子个措手不及。
 
怎么打?大家七嘴八舌,各说各的战法。“二普种”田海听得脑仁疼,理不出头绪。
 
“二母鸡”只顾忙饭,一言不发。
 
“拼了!炸死他们!”“二普种”田海怒吼一声,“听我的,用炸药!”众人齐声嚷嚷:“就这么干!”
 
“嘁——”极度不屑的声音,“普种,蛮干!”“二母鸡”倚在墙角,不拿正眼看人,轻声细语。
 
“‘母鸡’下蛋嘎嘎嘎,有本事?你说!”有人抢白他。
 
“听吗?”显然是说话给“二普种”田海听,只是不正眼看他。田海不作声,他猜“二母鸡”会说。
 
“二母鸡”仍不正眼看人,轻描淡写的开始叙说:岭下路旁凿石成臼,填满炸药,覆盖石片,做成石雷,此乃第一道防线;上岭来,如法炮制,遍地布雷,覆盖人畜粪尿,此乃第二道防线;大抬杆置于三楼顶,居高临下,轰击,步枪在二楼,瞄准射击,此乃最后防线。如抵挡不住,一个字——跑。
 
“好!就这么办!”众人齐声呐喊,“军师,诸葛亮在世!”大家朝“二母鸡”竖起大拇指,“二母鸡”依旧不正眼看人,起身低头端饭。“二普种”田海吩咐大家照做,内心暗自佩服,只是嘴上不说。
 
第一次与日军硬碰,没想到一个小队的鬼子竟然这么难打,第一、二道防线轻易被突破,日本鬼子兵临楼下,围而不攻,放冷枪挑逗。
 
起初,“二普种”田海和大伙一样,庆幸有炮楼,鬼子攻不进来。只有“二母鸡”皱眉凝神,暗道不妙:鬼子就是鬼!想困死我们,占领炮楼。不行,跑!“二母鸡”一说,大伙慌了神。
 
“听我的,后半夜准备,天不亮出楼,向南跑,进山!”“二母鸡”第一次正眼看大家,目光如炬,不容分辩。
 
“我留下,掩护大家!”“二普种”坚定地和“二母鸡”站在一起。
 
“不用,我掩护,我的炮楼,我做主。”“二母鸡”说,“都走,我自有办法。”众人不再争辩,按“二母鸡”说的办。天近黎明,突然反击,大抬杆土枪轰鸣,步枪炸响,趁鬼子阵脚大乱,田海带队伍消失在夜色中,楼内只剩“二母鸡”一人。
 
“二母鸡”把楼内的石雷安好雷管连在一起,静等鬼子进楼。
“轰——”一声巨响,火光冲天,声震寰宇,炮楼连同鬼子一起上了天。
 
石岭炮楼阻击战,正史中没有记载,但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,石岭、炮楼名扬鲁中大地。
 
 
 
 
03
 
 
“空空哐哐——哐当、哐当”,绿皮火车在王村车站甩下几个人,又“哐当”着远去了。一身旧军装的中年人有些吃力地背起背包,步履蹒跚地走出车站,向人打听石岭村怎么走?
 
“石岭村?沿路向东,看到炮楼就是。”
 
炮楼?不是炸没了吗?怎么会有炮楼?穿旧军装的中年人先是吃惊后是疑惑,恨不得一步进村,探个究竟。
 
村里早已得到通知,说县里给村里派了书记,一位老荣军,还是石岭人。大伙猜来猜去,拿不准是谁,因为战争年代出去的人太多了,谁能活下来,说不准。全村人涌上街头,盼着书记到来,看是谁家的小子这么有出息。
 
“来了,来了,怎么是个瘸子?”看穿戴大家确定来人就是书记,但书记是瘸子是大家没想到的。
 
村里人不免失望,盼星星盼月亮,竟盼来个瘸子,瘸子能干什么?能下地吗?
 
“二普种!”
 
“二母鸡!”
 
“你没死?”
 
“你也活着?”
 
书记和“二母鸡”两人你打我一拳,我推你一掌,禁不住流下热泪。
 
不怪村里人不认识,二十年了,谁见过他?脸上伤疤毁了容,瘸腿变成小个子,谁能认出新来的书记是“二普种”田海?有人能!谁呀?“二母鸡”啊!
 
“二母鸡”不是和炮楼一起炸没了吗?怎么还活着?这也是“二普种”田海最想知道的。
 
话说当年,“二普种”田海带队突围,“二母鸡”王河独自守楼掩护,等鬼子涌进炮楼,王河引爆石雷,送鬼子升天。爆炸气浪将“二母鸡”抛起、摔下,恍惚间身体悬空直降而下,跌入黑洞,人事不省。原来,王河误撞翻板,坠入地洞。这地洞是建炮楼时秘密开挖的,王官人吩咐,除了自己任何人不得知晓。原打算挖到村外,但石头太多,地洞在石隙间延伸十多米,实在费力,只好作罢。在一楼地面设置翻板,三合土覆盖,与地面一样平整,没人看得出有什么异样。“二母鸡”王河醒来,浑然不顾全身的痛,摸索着寻找出口。突然,脚下拌蒜,扑到在地,“咣当”一声脑袋撞在陶缸上。王河想:洞里有陶缸,缸里肯定有东西。王河揉揉脑袋,试探着掀起缸盖,探手一摸,了不得了!缸里装满了银元。王河惊讶之余,封好缸盖,继续找出口。四周黑洞洞的,他转来转去,原地打磨,不见出口。此时,洞内空气越发稀薄,王河呼吸愈加急促,时间不长,竟昏迷过去。
 
“哗啦——哗啦”,迷迷糊糊中,王河似乎听到响声。没错,是扒拉石头瓦块声,王姓族人不相信王河会死,全聚拢来,发疯似地扒拉石头瓦砾,翻找王河,盼望有奇迹发生。
 
王河吃力地摸起石头,“铛铛——铛铛”敲击石壁,“哗啦——哗啦”“铛铛——铛铛”,“二母鸡”王河得救了。
 
“你们突围后就没回来吗?”听“二母鸡”口气,有怨气。
 
“二母鸡”有所不知,当年,田海带队突围,遭遇鬼子疯狂围堵追击,死伤大半,若不是“山东抗日救国军第五军”意外接应,势必全军覆灭。田海受伤差点见了阎王,伤愈后编入五军,后随队改编为八路军四支队,进入鲁南地区,再没回鲁中。一九五一年随志愿军赴朝鲜“抗美援朝”,在著名的上甘岭战役中,遭美军汽油弹轰炸,全身大面积烧伤,回国内“荣军医院”养伤,命是保住了,但手指弯曲不能伸展,两腿长短不一,走路一瘸一拐。经过多年的康复训练,田海最后被安排到化工厂做党委书记,可他闲得发慌,说服老婆孩子,要求组织准许他回老家石岭村,任村党支部书记。
 
“上炮楼吧?”“二母鸡”提议,“二普种”当然不拒绝。众人见两人叙旧搭不上话,无趣地散开。
 
“一点没变,还是那个样。”脚踩木梯,爬上三楼顶,“二普种”田海喃喃低语,陷入沉思,仿佛又回到了打鬼子的年代。
 
不待田海发问,“二母鸡”即把重修炮楼的经过告诉了他。解放后,“二母鸡”王河起出楼下的陶缸,把银元换成人民币,按原样重修炮楼。当时,区里领导支持,说炮楼是抗日见证,招呼大家帮忙,炮楼很快竖了起来。
 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不等“二普种”田海说明原因,“二母鸡”一口回绝。
 
“俗话说‘听人劝,吃饱饭’,别说我没劝你。”田海再三相劝,“二母鸡”王河就是不答应。二十年未见的老友,话不投机,不欢而散。
 
 
 
 
04
 
 
“空空哐哐——哐当、哐当”,绿皮火车驶过,下来几个戴红袖章的小青年,一路争论,奔石岭炮楼而来。
 
“打到田瘸子!”
 
“批倒批臭,再踏上一只脚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!”红袖章青年嚎叫着进村,直扑炮楼,言称占领炮楼,捉拿“田瘸子”。
 
“二母鸡”做梦也没想到,“文化大革命”的风暴会这么快刮到石岭。红袖章青年进村时,他正盘算着炮楼顶的修缮事宜,闻听喊叫,一个激灵,暗道“不好”,速寻“二普种”田海。
 
此时,田海正在修建“天渠”的工地上使牛力。经过多年的勘探找水,先后打废了多眼,终于成功打出了水。石头垒砌,自井底而上螺旋上升,井口直径十多米,俗称“机井”。有了机井,田海又琢磨着修水渠。他说,石岭不缺石头,石头堆砌高高架起,上面石板竖起修成“天渠”。村东的田地浇上水,村民就不会像前几年一样挨饿了。
 
石板运到工地,全靠人力背上去。“二普种”田海年轻时毫不含糊,现在,毕竟年近六十,且瘸腿发不上力,石板上背,咬牙坚持。大伙都说书记只要在场就行,不必亲力亲为。指手划脚,不是田海的性格,大跃进、人民公社,哪一次不是冲锋在前,唯有公社通知“文化大革命”他落后了,说“修完天渠再说”。
 
“二母鸡”王河气喘吁吁赶到工地,二话不说,拉起田海就走。田海几欲挣脱,王河紧抓不放,只好随他。
 
红袖章青年见炮楼锁了门,没抓住人,急吼吼地奔天渠工地而来。没人理会他们,他们自讨没趣,骂咧咧地回返,说抓不着“田瘸子”决不收兵。
 
红袖章青年来自化工厂,田海任化工厂党委书记时,处理过几个贪污犯,现在,受处理的几个家伙夺了厂里大权,煽动小青年明目张胆地报复,抓他回去批斗。
 
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,耳听得人马乱纷纷……”炮楼下,“二母鸡”咿咿呀呀哼起了西皮。红袖章青年围拢来,欲对“二母鸡”使横,进楼抓人,可不管他们说啥,“二母鸡”只是摇头,不开楼门,摇手示意没人。领头的青年恨恨地说,围住炮楼,召开“二母鸡”批斗大会,不信田瘸子不出现,不见田瘸子决不罢休!
 
天渠工地上,没人理会红袖章青年的叫嚣,搬石垒墙,各忙各的,后来红袖章青年咬牙跺脚说:“不去开批斗会,就让‘二母鸡’‘过筛’。”
 
“过筛”是“大跃进”时的发明,每天傍晚收工后,全体出工人员围坐一圈,队长公布评议结果,排名最后的不幸成为“过筛”对象。“过筛”时,过筛者站在圈内,队长一声令下,围坐的人员立即起立急剧收拢,用力猛推过筛者,因用力不均,过筛者摇摇晃晃,跌倒是常事儿。这时,必须快速站起,准备接受下次过筛。如今,红袖章青年拿“二母鸡”过筛要挟大家,无奈,只好停工参会。
    
炮楼下,女人们唠着家长里短,忙着手里的活计,纳鞋底的飞针走线、搓麻线的续麻快捻,忙得不亦乐乎。男人们的屁股刚沾地即发出鼾声。小孩子们绕过男人女人,穿过人缝追逐打闹,玩疯了。
 
领头的青年振臂呼号:“誓死捍卫……”“坚决打倒……”见无人响应,只好厉声喝斥让“二母鸡”交代“二普种”田海的下落,说再不老实交代,就让他“过筛”。话音刚落,男人们没了鼾声,女人们停止了活计,小孩子们摸起了石头。面对众怒,红袖章青年不得不收手,宣布今天到此结束,明天再审。
 
折腾了半天,天近擦黑,红袖章青年逼迫着“二母鸡”开门楼顶观景,“二母鸡”不再坚持,开门让他们上楼。这些家伙闹累了,啃了自带的干粮,喝了“二母鸡”家人送的水,东倒西歪地睡在三楼。“二母鸡”王河抽掉三楼的木梯,悄悄打开一楼翻板,下到地洞。
 
洞口还在原来的位置,地洞是重修炮楼时续挖的,沿着石缝走势一直挖到村外岭下,中途有通气孔,中间有密室,可藏人。此刻,“二普种”田海正在密室生闷气。
 
“二母鸡”王河拿出饭菜,自酿老酒倒满两杯,示意田海吃喝。田海端杯一口闷,不吃菜,又满上一杯。王河知道该碰杯了,两人两杯靠近“当”的一下,各自喝酒下肚。每次都如此,两杯酒垫底,田海开始放炮,大到国家大事,小到鸡毛蒜皮,数落一遍,最后说正题。
 
“还记得吗?五七年,我刚来时说的话,应验了吧?”田海又翻陈谷子。
 
“怎么不记得?你说炮楼充公作办公室,上面可能有大动作,劝我同意,免得惹麻烦。后来‘人民公社化运动’不还是同意了?不然,红袖章青年会来炮楼抓你?”
 
“抓我?做梦!明天赶他们滚蛋!”酒精刺激,田海的伤脸面目有些狰狞。
 
“放心吧,都布置好了,明天他们会自觉滚蛋。”“二母鸡”抿下一口酒,两臂抱于胸前,笑眯眯地盯着田海。两人喝酒聊天,东拉西扯,不知过了多久,酒劲上来,沉沉睡去。
   
 “叔叔——大爷——爷爷,快点,憋不住了!”隐约隐约,“二母鸡”听有人喊叫,心里有事,他没有睡死,“嗯嗯,到时候了。”他嘟嘟囔囔着起身。
 
声音来自三楼,红袖章青年个个死命地叫喊。“二母鸡”应和着“来了来了”,就是不动身。
 
傍晚,“二母鸡”无奈应允红袖章青年上炮楼看稀奇,推开楼门,楼内场景令这些小家伙规规矩矩、老老实实的顶礼膜拜。
 
一楼名义上是大队办公室,对外称田海在此办公,其实,田海从没在此待过。现在经过王河的一番布置,全变了样。领袖的巨幅画像迎门张贴上墙,雪白的石膏半身塑像端坐桌上,红宝书分列塑像两侧,气氛肃穆而庄严,红袖章青年进门,毕恭毕敬,轻声细语“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敬礼”,然后,悄默声息地上楼,在楼顶上闹够了,睡在三楼。
 
“二母鸡”听他们喊“爷爷”,已是下半夜,心中暗道“不急,再等等”。他知道,一楼有“伟大领袖”,谅他们也不敢在领袖头上拉屎!
 
“爷爷——祖宗,快点吧!”听他们死了老子娘的哭声,“二母鸡”不点灯,摸索着搬来木梯,嘴里嘟囔着:“不让人睡觉了,闹啥?”  
 
不等木梯安稳,红袖章青年个挨个地滑了下来,到了一楼,小心翼翼地出门,直奔黑暗处,霎时,暗夜里“哗——”“扑哧—”声,此起彼伏。
 
天不亮,红袖章青年全跑没了影。有人说,他们水土不服,跑肚拉稀;也有人说,是“二母鸡”有意为之,究竟啥原因,没人说得清。
 
 
 
 
05
 
 
“砰砰——”八箱礼炮八十响,惊天动地;“噼里啪啦”八挂鞭炮八百响,声震石岭;八桌酒席八十菜,摆在楼前;八方来客齐声贺,祝老寿星王河八十顺安!
 
石岭的风俗,七十九岁这年过八十大寿,俗称“庆八十”。一九八七年,“二母鸡”王河年方七十九,家人操办庆八十寿宴,按程序一切顺利,礼炮响过即开席。但老寿星不发话,谁也不能动筷,所有来宾都在等,等“二母鸡”王河开口。
 
“二母鸡”王河也在等,他眯着眼,掐着手指,算着时间,念叨着“快了快了”。
 
“空空哐哐——哐当、哐当”,火车驶过石岭,“二母鸡”浑浊的双眼突然闪出亮光,招呼厨房大师傅:“大菜准备,贵客到!”
 
“嘎吱——”北京212吉普车停在岭上,一老一少先后下车,少者欲搀扶老者,老者甩手推开,昂首大步向前,别看他腿脚不灵便,少者快步紧跟,刚刚跟得上。
 
炮楼下,男女贺客闻听“二母鸡”王河高喊“贵客到”,全都翘首以盼,看是哪方神仙驾到。
 
“二普种!”老相识习惯了叫外号,不认识的急问:“‘二普种’是谁?”
 
是谁?田海啊!我们村的老书记,不是他领着大伙儿打井修渠,石岭能有今天?
 
田海打躬作揖,权作打招呼,熟悉地迎客寒暄。见王河欲离席迎接,田海举手示意别动,三步并做两步,坐到王河右侧下首。
 
压轴大菜上桌,寿宴开始。还是老规矩,田海一口闷,再倒满,两人碰杯,然后田海讲“形势”。
 
“二哥,满上。”田海第一次听“二母鸡”叫二哥,没反应过来,以为叫别人,经陪同的少者提醒,方知叫自己。
 
“不对,不对,叫你哥才对,我小你一岁。”田海与王河争辩。
 
“兄弟,弟兄,一样一样。”王河应和着。
 
“兄弟!”
 
“弟兄!”
 
“来,走一个!”两人呼唤着对方一饮而尽。
 
晚辈敬酒后,王河端起酒杯,首先感谢亲朋好友的光临,然后朗声道:“下面,我宣布:田海的外号‘二普种’,从今天开始收回,任何人不得再叫!”
 
“是啊,是啊,‘二母鸡’我也收回,不能再叫了。”田海跟着宣布。
 
众宾客哈哈大笑。真的,至此,石岭村再没人起外号、叫外号。
 
别看年龄大了,酒后,田海王河精神头十足,相约下地洞进密室。
 
“二哥,还记那年‘破四旧’吗?”王河仍叫田海哥。
   
 “记得,听我的没错吧?”
 
是的,王河多亏听田海的,让炮楼姓了“公”,不然,炮楼、密室早就不存在了。
 
那年,红袖章青年狼狈逃窜后,石岭村确实安静了一阵,借此安静的日子,天渠工程完工,全村人沉浸在喜悦幸福中。
 
突然,公社来人了,吩咐田海通知村民炮楼下集合,说是开现场会,传达上级文件精神。
 
公社来人,面朝北方,首先向伟大领袖敬礼,其次开说正题:
 
上级要求我们要破除旧思想、旧文化、旧风俗、旧习惯,简称“破四旧”。全国各地已经行动起来,广大红卫兵小将冲进寺院、古迹,捣毁神佛塑像、牌坊石碑,查抄、焚烧藏书、字画,具体到你们石岭村,炮楼是典型的“四旧”,必须拆除。
 
来人说的“精神”田海早已知晓,一直压着没执行。如今来硬的,强制拆楼,田海内心犯了嘀咕,转头示意王河的小儿子“开炮”。
 
“报告领导,炮楼不是‘四旧’,是大队办公室。”“二母鸡”王河的小儿子发话,众人随声附和。
 
“不信?打开楼门看看。”王河打开楼门,公社来人看到的场景与红袖章青年看到的一模一样,无话可说,只说“汇报领导再说”。
 
后来,公社副书记亲临炮楼,命田海拆楼。田海抓起二齿钩子,直奔楼下,瘸腿愈发的蹒跚。他努力攀着楼梯往上爬,眼看就要爬上二楼,突然一脚踏空,摔了下来,两眼紧闭,晕了过去。
 
公社副书记一看要出人命,脚底抹油,溜了。
 
“二哥,那年你是故意的吧?不要命了?”
 
“炮楼就是咱的命啊!”
 
“是啊,炮楼救过咱,咱不能对不起它。”
 
其实,王河不知道,田海还带来一个好消息,寿宴上不方便说,现在告诉他:政府已明确,炮楼就是王河的私有财产,除了王河,任谁也没权利处置。
 
王河笑出了泪,田海忙帮他擦去,两位老人约定,十年后,炮楼再见。
 
 
 
 
06
 
 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自行车铃声一直从岭下响到村头。骑车人身背画夹,清一色长发披肩,衣服上缀满口袋,分不清男女。前面没人没车,为啥按铃,不知道,有人按铃,全都跟着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引得村里大人小孩开门观景。
 
“同学们,重申一下,”听声音应是男生。“石岭人待客,杀鸡宰鱼,上菜时鸡头正对‘上首’位的主宾,切记不能说‘鸡头’,要说‘凤’首,‘鸡爪’要说‘凤爪’,一句话,不能说‘鸡’。”看清了脸,村里人认出说话者是王河的孙子王洋。
 
王洋在省城的艺术学院学美术,经常挂在嘴边的是石岭的炮楼,说炮楼的设计建造符合透视原理,问爷爷是谁设计的,爷爷说不清,更不知什么透视原理。同学们常听他叨叨,不免激起兴趣,趁“五一”放假,骑车同行,共赴石岭,探访炮楼。因爷爷王河的忌讳,嘱咐大家不说“鸡”。
 
“封楼了,不能上!”得知王洋的来意,王河一口回绝,不准上楼。
 
“上面儿说了,炮楼是我的私有财产,我说了算!”面对王洋同学们的软磨硬泡,王河抛出杀手锏。
 
五月天,艳阳高照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舒服极了。王河搬把太师椅,端坐楼下晒太阳。田海送给他的军帽已洗得发白,帽檐耷拉着已起不到遮阳作用,但他舍不得撕掉,拿张年画裁成大小合适的纸片,插进帽里,撑起帽檐,一样挡眼遮光。迷迷糊糊中,王河睡着了。看他的睡相,王洋和他的同学们悄悄打开了画夹。
 
王河真是称职的模特,一动不动地配合,让孩子们尽情地挥洒描摹,看来真的入了梦乡,脸上露出安详的笑容。
 
“这是我吗?真的假的?”笑醒的王河,看孩子们一字排开的画夹,不相信画中人是自己。
 
画中人端坐太师椅,有的眯着双眼,面带微笑;有的上身稍稍前倾,面目安祥;有的眉骨分明,面露坚毅。不管哪个方位的画像,画中人全是两手放于大腿之上,两腿与肩同宽,小腿垂于地面,一看就是军人坐姿,扣在头上的军帽遮住了微眯的双眼,显得更像军人。
 
最令王河中意的画像自然是孙子王洋的大作,别人都画他的睡相,唯独王洋画他怒目圆睁,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,更像监视敌人的哨兵,他说一定要挂在一楼原来挂伟人像的地方。末了,热情邀请大家进楼参观。
 
同学们簇拥着王河,从楼下地洞开始,每到一处,王河都会有精彩的故事。王洋怕爷爷累着劝他歇歇再讲,可老爷子来了兴致,一点不像八旬老人,一直上到三楼顶,指点着岭下讲述当年打鬼子的故事。
 
田海是谁?同学们都说想见见他。王河说暑假你们要来,肯定能见到,那可是个人物!
 
王河根本想不到,此时的田海正倍受煎熬,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。
 
田海醒了,嚷嚷着出院。
 
又一次手术,医生说无法取干净了,弹片细小如小米粒,难以取出。田海不在乎,说只要能走路就行。那年在“荣军医院”养伤,他两腿长短不一,且不能弯曲,军医说此生只能坐轮椅,除非“死马当活马医”,但恐怕忍受不了疼痛。可田海说死都不怕还怕疼?不能行走生不如死!一条腿吊在房梁上,另条腿挂个碾盘,硬生生牵拉掰扯,疼得他汗珠落地,也不出一声喊叫,医生护士都说他不是人,是神!现在,旧伤复发,医生说可能危及生命,岂不更严重?动过几次手术了?田海自己也说不清楚,但他只有一个信念:能走就行,能走就能赴王河的十年之约。
 
出院,回家,大不了再挂碾盘!田海心意已决,家人只好由他。
 
时令已是初夏,空气中暑气日盛。王洋下了火车,手提行李箱吃力地爬上岭来,已是满身热汗。接到家里的信,他等不及放假,提前往回赶。信中说爷爷病了,时而清醒时而迷糊,清醒时絮絮叨叨讲炮楼故事,迷糊中念念不忘王洋的画。王洋唯恐爷爷等不及,收敛了同学们的画作初稿,塞满行李箱赶回石岭。
 
“五一”返校时,王河设宴给王洋及他的同学们送行。席间,王河再次讲述炮楼的故事,并和同学们约定,以壁画的形式呈现在炮楼内。大家欣然答应,说回校后即打稿设计,一定在要求的时间内绘制上墙。谁想,王河病了,王洋只好一人匆忙赶回。
 
见王洋回家,王河竟奇迹般地恢复如初,两眼放光,紧紧盯住每幅画作出神,仿佛又回到当年,沉浸在回忆的幸福中。
 
“嘀嘀——嘀嘀——”军吉普晃晃悠悠驶上岭来,听声音,王河知道田海来了,今天7月1日,正好是两人十年前约定的日子。
 
“上楼,三楼顶!”任谁劝都不管用,两个年近九十的老头铁了心上三楼。
 
九十高龄,平时走路都费劲,爬木梯上楼,还要上三楼,亏得王河田海他俩敢想!拗不过他们,家人只好轻轻地前拉后推帮他们上楼,末了,还把田海带来的皮箱吊上楼顶。
 
按王河吩咐,王洋已布置停当。楼顶上,一桌两椅朝南摆放,正对桌椅竖起的竹竿牢牢插进石臼里,杆顶垂下的细绳末端拴在椅子腿上,坐在椅上触手可及。太阳尚未落山,王河非要王洋拉上电线,安好电灯,搬上电视机。
 
桌上八盘八碗,俗称“八顶八”,石岭村最高规格的待客宴。田海说加菜,凑两个“十全十美”,说着从皮箱里取出即食“海货”,一包四样,二十个菜铺满桌面。酒是王河自酿的米酒,黄澄澄的拔丝挂杯,健康营养不上头。
 
王河田海两人一再劝王洋下楼,说没事,不用担心。王洋下到三楼,边构思壁画的结束篇,边听着楼顶的动静,怕生意外。
 
依然是老规矩,田海一口闷,再倒满,两人碰杯,然后田海讲“形势”。只不过,酒杯换成了酒盅,粗声大嗓变成了轻声细语。
 
“昔日东洋鬼子败了,今朝西洋鬼子也服了,还不是乖乖的还给咱?”田海米酒下肚,开讲“形势”。
 
“打东洋鬼子用炮楼,送西洋瘟神还用炮楼,你说咱哥俩是不是和炮楼有缘?”王河有意炮楼话题。
 
“有缘,绝对有缘,我说过,炮楼就是咱的命啊!”
 
提起炮楼,二人的话题又回到了从前。王洋又听到熟悉的故事,听他们谈兴甚浓,不再牵挂,一门心思构思壁画,入境冥想。他忙了多日,有些累乏,刚入境竟然入了梦乡。
 
“噼里啪啦——咣——”王洋被鞭炮声惊醒,打个激灵,心道:“坏了,俩老头闯祸了!”急匆匆一步两蹬直奔楼顶。
 
楼顶,灯光大亮,鞭炮声中,王河田海两人一起拉动细绳,齐唱国歌,把国旗徐徐升到竹竿顶端。
 
往回走的时候,王河有些踉跄,急忙扶住椅子站稳。田海努力地挪动双腿,尽力保持平衡,两人面对国旗挺胸肃立。
 
此时,电视里播放的画面是: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奏起雄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,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一起徐徐升起。王洋暮然醒悟:公元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零时,中国政府开始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,经历了百年沧桑的香港回到祖国的怀抱。
 
“哈哈——哈哈——”两位老人手端酒盅,开怀大笑!王洋禁不住热泪盈眶,不忍打搅他们。再看时,两人已没了鼻息,驾鹤而去。
 
遵照王河的遗嘱,炮楼无偿捐献,作为红色教育基地,王洋的壁画完美呈现了炮楼的往日今生,特别是结束篇王河田海面对国旗庄严肃立的画面,令人震撼!
 
炮楼正门,左右两边各有一尊石雕,村里人都说左王河右田海,真的假的,大家去看看就知道了。
 
 
 
作者简介
 
 
       王祥青,中学高级教师,红袖添香小说网注册作家,邹平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。曾在《山东青年报》、《山东电力报》发表作品多篇。近期,有文章发表于《滨州文学》等微信公众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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